
见到碑林区金银细工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赵琳静时,她正在琳琅志传统工艺研习工作室里,低头指点学员如何“驾驭”手中的一根金丝。那根细如发丝的金丝配查信官网,在灯光下微微闪烁。
就着这根细丝,赵琳静给记者科普起了这门技艺中的“门道”:“这个丝,机器能做到0.2毫米,但成本很高;我们手工可以轻轻松松做到0.08毫米。而且机器只能做单层平面,手工花丝可以做多层次嵌套。”
她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可熟悉赵琳静的人都知道,这个39岁的西安女子,是圈里出了名的“爱给自己出难题”的人。
最满意的永远是下一件作品
金银细工制作技艺源于商周,被称作“金属工艺里的极致工艺”。花丝镶嵌、珐琅、錾刻、锻造……每一道工序都极尽精细,也极尽艰难。
赵琳静从艺生涯里最难的一次,是为“凤求凰”嵌宝对扇烧制脱胎珐琅。“脱胎珐琅没有胎,就是一面珐琅,烧制难度极高,特别易碎。”那对扇子融合了花丝镶嵌和脱胎珐琅两种极致工艺,国内很少有人这样做过。光是中间两片扇面,她就在40多摄氏度的高温下守着1000摄氏度的火炉,每天烧制十几个小时,来来回回做了上百次,整整折腾了两个多月。
“一烧就裂,一烧就裂。当时着急得很,但作品一直出问题。”那种焦灼,赵琳静至今记忆犹新。记者问她:你咋知道这东西能做成?她实话实说:“我真不知道。”但她就是不肯放弃。
两个月后,扇面终于基本无裂。这对扇子后来拿下了中国工艺美术领域的权威奖项“百鹤奖”,不仅亮相《中国诗词大会》、面向全国观众参与命题展示,还在中国—中亚西安峰会期间于大唐芙蓉园陈列展出。
“圈里人都知道,赵琳静就爱给自己出难题。”她笑了笑。
从艺这么多年,问她最满意哪件作品,她的回答出人意料:“满意的永远是下一件。自己做的东西,别人觉得挺好,我自己看哪儿都是问题。”
这或许就是手艺人的“强迫症”:永远觉得不够好,永远在给自己加码。
家乡的东西 你不做谁做
仲春的西安,一城花开。琳琅志传统工艺研习工作室里,满室芳华。逐光起舞蝴蝶香囊、花丝镶嵌金筐宝钿、花舞大唐首饰套件、凤求凰嵌宝对扇……一件件精美作品,无声传递着大唐风韵。
为什么执着于唐?“我在书院门长大,城里是仿唐建筑,地上的雕刻、围栏上都是团花。西安娃从小画花,画出来就是圆滚滚、饱满的唐代团花。”赵琳静说,这是融进血液里的审美。
但真正的“血脉觉醒”,是在听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上课时被点醒的。“教授讲的工艺美术精品,全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:何家村遗宝、玛瑙兽首杯……全是我们家门口的东西。”赵琳静说,一提起花丝镶嵌人们总是想到“燕京八绝”,而花丝镶嵌技艺走向高度发展、工艺日臻娴熟的鼎盛时期,恰在汉唐。
自己家乡的东西,你不做谁做!从此,她把创作方向牢牢锚定在汉唐文化上。早期是复刻文物纹样——金梳背、蝴蝶蔓草钗,金丝细到0.1毫米,金粟焊缀的小珠子一颗一颗焊上去。后来开始从诗词里寻找灵感:李白的“青鸾不独去,更有携手人”化作了“凤求凰”婚扇;辛弃疾的“蛾儿雪柳黄金缕”对应着唐代的“闹蛾”发簪;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变成了银镀金琵琶。
为了把文化“挖”出来,她自驾踏遍河西走廊,从西安到天水、西宁、敦煌、张掖,莫高窟、榆林窟、麦积山石窟一路看过去。“在莫高窟我才知道,电影里唐代女性戴的桃子形冠,其实是回鹘民族的头饰——此前连我也误以为是中原传统冠饰。”
“搞手艺的,不能光会做,还得能讲出文化。”她说,“难就难在怎么把文化通过这个载体表达出来。”在赵琳静身上,有一种很“西安”的执拗:家乡的东西,家乡人就要弘扬。
不仅要传下去 还要走出去
从2014年开始带学生,赵琳静至今已培养上百人,全国各地都有从她工作室走出来的从业者。
90后青岛姑娘牟林林,去年11月开始跟着赵琳静学习技艺。“开始我只是单纯地想学习一门技艺,来了之后发现,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,有人在默默守护非遗,守护我们的传统文化。”牟林林说,“现在感觉自己身上也有一种力量和责任,要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下去。”
牟林林原本是来学珐琅工艺的,但来到琳琅志传统工艺研习工作室后,她发现情况和自己预想的大不一样。不同于传统手艺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”的保守观念,赵琳静推崇团队化发展,让工作室成员接触从拉丝、压片到焊接、镶嵌的全流程。“所有学生都是从原材料开始的,买来散银珠子,自己压片、拔丝。”现在,学完金工基础后,牟林林正在学习花丝镶嵌、珐琅等工艺。
为了让非遗走进更多人的视野,赵琳静还常年与西安博物院、曲江艺术博物馆等合作,开办公益讲座,以传统技艺为载体,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带进中小学。她说:“十年前讲细金工艺,没有一个人知道。现在直播一开,线上能破15万人观看。”
更远的视野在国门之外。眼下,赵琳静正在积极对接国外平台,想把作品带去国外参展。“我有一个更大的梦想,想和国外同行联动,把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作品展示给全世界。”
采访快结束时,记者问赵琳静,这一路最难的是什么?她想了想,说:“喜欢就不难。我不是天赋型选手,做东西靠下苦。很多东西损坏率太高了,人家坏几次就不做了,我可能坏了一百次还在做。”
这就是赵琳静。带着手臂上随处可见的伤疤,在0.1毫米的金丝里较劲,在几百次的损毁中坚持,把千年前的唐诗焊进一件件首饰,也把西安这座古城的文化底蕴,一点一点融进作品,传下去……
文/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刘雪妮 见习记者 丁子珅 图/刘雪妮配查信官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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